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 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 百萬分一《東亞輿地圖》吉林(附長春、伊通、寧古塔、海龍、鍾城)圖幅
1909 Imperial Japanese Army Land Survey Department 1:1,000,000 Map of East Asia (Tōa Yochizu), Jilin (with Changchun, Yitong, Ningguta, Hailong and Jongseong) Sheet (West Row 2, North Tier 2, Northern Part)
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 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 百萬分一《東亞輿地圖》吉林(附長春、伊通、寧古塔、海龍、鍾城)圖幅《Black Water Museum Collections | 黑水博物館館藏》

1. 基本資料
文物名稱: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 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 百萬分一《東亞輿地圖》吉林(附長春、伊通、寧古塔、海龍、鍾城)圖幅
英文名稱:1909 Imperial Japanese Army Land Survey Department 1:1,000,000 Map of East Asia (Tōa Yochizu), Jilin (with Changchun, Yitong, Ningguta, Hailong and Jongseong) Sheet (West Row 2, North Tier 2, Northern Part)
出版時間:明治30年(光緒23年.1897)製圖;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修正製版(Compiled 1897; Revised and Plate Made 1904)
發行日期: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10月10日發行,同年10月5日印刷(Issued 10 October 1909; Printed 5 October 1909)
比例尺:百萬分一(1:1,000,000)
圖幅編號:西第二行北第二段北部(West Row 2, North Tier 2, Northern Part)
發行單位: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Imperial Japanese Army Land Survey Department)
主要作者: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Imperial Japanese Army Land Survey Department)
發行地點:日本帝國東京(Tokyo, Empire of Japan)
館藏單位:黑水博物館(Black Water Museum)
2. 內容說明
(一)整體外觀
本件為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發行的百萬分一《東亞輿地圖》「吉林」圖幅,圖名下方並列「長春、伊通、寧古塔、海龍、鍾城」。
圖廓範圍為東經125度至130度、北緯42度30分至45度,涵蓋清末吉林省中南部、奉天省東北部,以及韓國咸鏡北道的圖們江沿岸。以今日地理而言,主要為吉林省中東部、黑龍江省南部及朝鮮半島北端的部分地區。
山地以灰色點描暈渲表現,河川、湖泊及水系名稱以藍色印刷,道路以紅色表示,鐵路、聚落名稱與行政註記則以黑色標示。圖幅西北部地勢較為開闊,中部、東部及南部布滿山地與河谷。
本件紙張呈淡黃褐色,保留規則的縱橫摺痕,圖面另見紅色人工標線。
(二)圖廓外文字與出版資訊
圖廓上方正中印有圖名:
「吉林」
下方副題為:
「長春.伊通.寧古塔.海龍.鍾城」
右上方印有:
「清領滿洲吉林省.奉天省」
「韓國咸鏡北道」
圖廓右側直書:
「東亞輿地圖 西第二行北第二段北部」
圖廓左側所載日期為:
「明治三十年製圖同三十七年修正製版」
即明治30年(光緒23年.1897)製圖,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修正並製版。
旁列印刷與發行日期:
「明治四十二年十月五日印刷同年十月十日發行」
左下方印有:
「著作權所有印刷兼發行者大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
紙張下方另印:
「定價金拾貳錢」
即定價12錢,合0.12圓。
(三)接圖表
左上方設3×3接圖表,本幅「吉林」以深色底標示於中央。各欄依地理位置由西向東排列如下:
西第三行 | 西第二行 | 西第一行 |
齊齊哈爾 | 呼蘭 | 古拉夫斯幾 |
昌圖 | 吉林 | 浦潮斯德 |
奉天 | 鏡城 | 圖們江口 |
北鄰為「呼蘭」,南鄰為「鏡城」,西鄰為「昌圖」,東鄰為「浦潮斯德」。接圖表將清國滿洲、俄羅斯帝國沿海州與朝鮮半島北部納入同一組連續分幅。
(四)主要地理內容
圖幅西部為長春、伊通及其周邊城鎮;中西部以松花江畔的吉林城為重要中心,道路由此向長春、寧古塔及南部各地延伸。
東北部繪有寧古塔、牡丹江及鏡泊湖。鏡泊湖呈狹長形,以藍色細橫線表示水面,沿湖及河谷分布道路與聚落。
西南部繪有海龍、朝陽鎮及輝發河流域。圖幅東南角則進入圖們江沿岸,繪有鍾城等韓國咸鏡北道城邑。
圖中同時可見松花江及其支流、牡丹江、伊通河等水系,以及長白山地各支脈。聚落與道路多沿河谷分布,呈現山地、河川與交通路線之間的關係。
(五)比例尺
圖廓下方中央印有:
「百万分一之尺」
即比例尺1:1,000,000,圖上1公分相當於實地10公里。
下方並列四組距離尺:
圖上原文 | 單位說明 |
佛吉米突 | 公里 |
日本里 | 日本里,1里約3.93公里 |
朝鮮里 | 依圖上比例尺比對,100朝鮮里約42公里,1里約0.42公里 |
支那里 | 清國里,依本圖比例尺1里約0.56公里 |
四組距離尺分列上下兩排,上排為「佛吉米突」「日本里」,下排為「朝鮮里」「支那里」,供讀圖者以不同里程制度換算距離。
(六)特殊記號
圖廓右下側印有:
「圖式ハ明治二十九年制定東亞輿地圖圖式ニ據リ該圖式ニ揭ゲザル記號ハ本圖ノ欄外ニ於テ之ヲ示ス」
即本圖依明治29年(光緒22年.1896)制定的《東亞輿地圖》圖式製作,該圖式未列的記號,另於圖廓外說明。
下方「記號部」特別列出:
「清長柵」:以附密集短劃的線形記號表示。
「清國之廟」:以小型廟宇記號表示。
圖幅西部可見與「清長柵」圖例相同的齒狀曲線,記錄清代柳條邊在這一帶的走向。
(七)鋼印與使用痕跡
圖廓下方偏右可見一枚無墨浮雕鋼印,中央為放射狀光芒紋,外環有文字,與本館同批《東亞輿地圖》所見的陸地測量部鋼印相同。
右上方圖廓外可透見背面的「100」印記及鉛筆字跡。圖內海龍地名下方留有紅色橫向標線,朝陽鎮直排地名左側留有紅色直線,伊通附近亦可見紅色短劃。這些人工標線與原印的紅色道路有所區別,保存了本圖整理與查閱的痕跡。
3. 內容考證
(一)製圖、修正製版與發行的三個年代
本件所載製圖與出版資訊分為三個階段:
年代 | 製圖與出版事項 |
明治30年(光緒23年.1897) | 製圖 |
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 | 修正製版 |
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10月5日、10日 | 分別印刷、發行 |
本圖最初製圖時,俄羅斯帝國正推進中東鐵路的籌建;修正製版年則與日俄戰爭爆發同年;至本件印刷發行時,日俄戰爭已經結束四年。三個年代反映底圖編製、修訂與本次印行的不同階段。
CiNii Books所收錄的東洋文庫《東亜輿地図》書目,NCID為BB06101646,內容明確列有「吉林(1909年刊、1926年刊)」。本件即其中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刊行的一版。[1]
(二)吉林省與吉林城
本圖主圖名「吉林」,對應圖中松花江畔的吉林城,即今日吉林省吉林市。
吉林城在清代也是吉林將軍駐地。光緒33年(1907),清廷將吉林改設行省,省治仍設吉林城;長春則是省內另一座重要城市。[2]
清末吉林省的轄境與今日省界有所不同。圖幅東北部的寧古塔位於今日黑龍江省寧安市,當時卻屬吉林管轄,因此與吉林、長春一同列入本幅。
圖名及副題中的主要地名,可對照如下:
圖上地名 | 今日位置與歷史意義 |
吉林 | 今吉林省吉林市,清末吉林省省治 |
長春 | 今吉林省長春市,圖中與鄰近鐵路、寬城子一帶相連 |
伊通 | 今吉林省伊通滿族自治縣一帶 |
寧古塔 | 今黑龍江省寧安市,清代東北重要駐防城鎮 |
海龍 | 今吉林省梅河口市海龍鎮,清末海龍府治所 |
鍾城 | 朝鮮半島北部圖們江南岸城邑,韓文종성,英文Jongseong |
其中海龍於光緒28年(1902)由廳升府,屬盛京將軍轄區,光緒33年(1907)建省後隸屬奉天省。這也說明本圖右上方為何同時列出「吉林省」與「奉天省」。[3][12]
「吉林省」「奉天省」在正式建省前已見於地圖。日本國國立國會圖書館所藏,東京昌榮社於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4月出版的《百五十萬分一清韓輿地圖》京城圖幅第2版,已在圖題列出「清國吉林省・奉天省」,用作東北將軍轄區的地域稱呼;光緒33年(1907)改設行省,則是行政制度的正式變更。[13]
(三)「清長柵」與柳條邊新邊
本圖欄外的「清長柵」圖例,是辨識圖中邊柵線的重要依據。
圖幅西部、長春以東至松花江方向,可見附密集短劃的弧形線路,與圖例所繪「清長柵」相符,對應清代柳條邊的新邊。
吉林省地方志記載,康熙9年(1670),寧古塔將軍奉命修築柳條邊牆,自開原威遠堡向東北,經今四平、伊通、長春郊區,過九台至舒蘭法特東亮子山,再向北抵松花江。[4]
這段新邊以東為邊內封禁區,以西為蒙古郭爾羅斯前旗等部的游牧地;圖中的長春即位於邊外。[11]
本圖將這段清代邊柵與道路、鐵路一同繪出,保存了東北地區由駐防、封禁管理,逐步發展為近代交通網絡的歷史層次。
(四)中東鐵路與長春—吉林交通
圖幅西部繪有經長春附近向北延伸的鐵路,東北部另有經牡丹江流域向東通往俄羅斯帝國沿海州的鐵路。兩者分別屬於中東鐵路南滿洲支線與東部幹線的路線範圍。
中東鐵路東西幹線於光緒29年(1903)正式通車,北方的哈爾賓為幹線與南滿洲支線交會中心;本圖北側可見通往哈爾賓的出圖註記,東側則標示通往「尼古里斯克」的方向。[5]
日俄戰爭後,長春以南鐵路轉由日本帝國經營,形成南滿洲鐵路;長春以北及東部幹線仍由俄方控制的中東鐵路經營。長春因此成為日俄鐵路勢力交接的重要地點。[6]
本圖長春與吉林之間仍主要以紅色道路相連,尚未繪入後來的吉長鐵路。明治40年(光緒33年.1907)4月15日,清國與日本帝國簽訂《新奉及吉長鐵道協約》,其中第2條已規定,吉林至長春鐵路所需經費的一半,由清國向南滿洲鐵道會社借入。[7]
本件的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修正版次,與其後吉長鐵路的籌建文件相互對照,可呈現長春、吉林之間由傳統道路走向鐵路聯絡的過程。
(五)長春改稱「新京」
昭和6年(民國20年.1931)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帝國關東軍占領長春。同年9月19日,美國駐華公使詹森(Johnson)的電報已轉報長春遭日軍占領的消息。[20]
昭和7年(民國21年.1932),日本帝國扶植的「滿洲國」國務院以3月10日的第一號佈告,宣布以長春為國都;3月14日的第二號佈告,則將長春命名為「新京」。日本國國立公文書館所藏《滿洲國政府公報日譯》收錄了這兩件佈告,刊於同年4月1日的第1號。[14]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所藏昭和11年(民國25年.1936)6月印刷發行的《新京概觀》,由新京特別市公署與滿洲事情案內所共編。正面主圖為「新京概圖」,附圖為「新京特別市區域及國都建設計劃略圖」,背面則載有城市介紹、統計與官署等建築照片。[15]
這份當時發行的市街圖,將既有市街、鐵路與新規劃的道路、官署區一同繪出,可與本圖所保存的清末長春地理相互對照,觀察長春成為新京後的城市擴張與政治功能變化。[15]
民國34年(1945),日本帝國戰敗,滿洲國瓦解,新京恢復長春原名。[21]
(六)民國37年(1948)長春圍城
民國37年(1948),戡亂戰爭進入東北決戰階段。共軍對長春實施長期圍困,封鎖陸路交通與糧食供應,城內由鄭洞國等人指揮中華民國陸軍部隊防守。守軍依賴空運與空投接濟,市民的糧食供應日益惡化,造成大量平民餓死的長春圍城慘劇。[16][18][19]
親歷圍城的遠藤譽於民國105年(2016)接受美國之音訪問時說,她依民國36年(1947)長春人口變化等資料推估,餓死者約30萬至35萬人。[24]
杜斌於民國106年(2017)接受中央社專訪,介紹其《長春餓殍戰》的研究。該書依人口資料變化,以三種算法推估民國36年(1947)11月4日至民國37年(1948)10月19日、為期350天圍困的死亡人數,所得估計為37萬至46萬人。[25]
較早的記載則見於張正隆《雪白血紅》第31章〈兵不血刃〉:書中引述長春市長尚傳道的回憶,稱餓、病而死的市民達12萬人;同章另引民國37年(1948)10月24日南京《中央日報》〈長春國軍防守經過〉的報導:據最低估計,6月底至10月初,長春四周共軍前線的野地累積男女老少屍骨不少於15萬具。[18]
依遠藤譽與杜斌的上述估計,長春圍城的死亡人數已超過廣島、長崎兩次原子彈爆炸截至民國34年(1945)12月底的死亡人數合計。廣島市估計當時約14萬人死亡(±1萬人),長崎市資料列73,884人死亡,兩市合計約21.4萬人。[24][25][26][27]
美國駐瀋陽總領事瓦德(Ward)同年4月13日的電報已記錄:部分從吉林避難到長春、希望返回吉林的難民,遭中共哨卡阻止,並被要求返回長春消耗城內糧食。8月11日的電報又記載,中共繼續嚴密封鎖長春,市民缺糧情況危急,現有空運糧食規模也不足以長期維持守軍。[16]
守軍中亦有曾隨孫立人在緬甸作戰的新編第38師(新38師)。美國駐廣州總領事勒登(Ludden)於同年9月1日至2日與孫立人的談話紀錄,記下孫立人對其原部的憂慮:新38師已在長春陷於飢餓,士氣受到嚴重打擊。這使長春圍城也與中華民國駐印軍及緬甸戰場參戰部隊的戰後命運直接相連。[17]
同年10月,長春守軍相繼停止抵抗,城市轉由中共控制,圍城結束。[16]
(七)《雪白血紅》與《卡子:沒有出口的大地》
張正隆的《雪白血紅》於民國78年(1989)8月由北京解放軍出版社初版,記述戡亂戰爭東北戰場,內容包括長春圍困及大批平民餓死。書中結合戰史文獻與採訪,是研究長春圍城的重要紀實著作。[18]
《卡子:沒有出口的大地》的作者則是遠藤譽。她於昭和16年(民國30年.1941)出生在新京,圍城時年僅7歲。她在書中回憶,民國37年(1948)9月隨家人逃離長春,穿過內層關卡後,外層鐵絲網的門仍被中共封鎖,難民受困其間,大批人因飢餓死亡。[19]
原書為日文《卡子(チャーズ):出口なき大地 1948年満州の夜と霧》,民國73年(1984)由東京讀賣新聞社出版。遠藤譽在中文版自序中,亦記述這部單行本的出版經過。[19]
書名的「卡」讀ㄑㄧㄚˇ;「卡子」在書中指兩道鐵絲網之間的封鎖地帶。中文版由臺北樂果文化於民國103年(2014)6月出版,ISBN為9789865983727,CiNii Books的NCID為BB18354809。[19]
(八)「韓國咸鏡北道」與鍾城
本圖右上方的「韓國咸鏡北道」,與圖名下方的「鍾城」,共同說明本幅涵蓋清國與韓國兩側的圖們江沿岸。
鍾城為朝鮮半島北部的歷史城邑,位於圖們江南岸。韓國學中央研究院《韓國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亦以「鍾城郡」著錄此地。[8]
本圖於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10月10日發行時,大韓帝國仍存在,圖面因此以「韓國」標示咸鏡北道。翌年明治43年(宣統2年.1910)8月29日,《韓國併合ニ關スル條約》公布生效,日本帝國併吞大韓帝國。[9]
本件保存了併吞前一年,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對清韓邊境的國別與地名標示。
(九)小倉中佐的同批地圖
本圖與本館所藏小倉中佐的昭和12年(民國26年.1937)十萬分一《上海圖》謄寫版作戰要圖、大正15年(民國15年.1926)《東亞輿地圖》上海圖幅,以及同系列數十幅地圖同批入藏。
同批圖幅涵蓋清國各地、滿洲、蒙古、朝鮮半島、俄羅斯帝國沿海州與薩哈連島。接圖表中的呼蘭、古拉夫斯幾、鏡城、圖們江口等圖幅,也見於同批館藏。
本圖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10月5日印刷、10月10日發行,與同批明治版上海、京城、釜山、膠州及圖們江口圖幅的印刷、發行日期相同。右上方透見的「100」印記、鉛筆字跡,以及圖內的紅色人工標線,也與同批地圖的整理、查閱痕跡相呼應。
這套地圖的涵蓋範圍廣泛,本館綜合判斷,小倉中佐可能任職於需要掌握廣域地理情報的上級司令部或情報單位。[10]
(十)海龍、朝陽鎮與日軍駐防、作戰
本件海龍地名下方與朝陽鎮地名左側的紅色人工標線,分別凸顯海龍城與其東側的朝陽鎮。海龍原為清末府治;朝陽鎮則為商業與水陸交通節點。《海龍縣志》卷十一記載,夏季水漲時,帆船可由松花江經輝發江、輝發河抵達朝陽鎮外的三通河口,販運糧食。其後興建的奉海、吉海兩條鐵路,也以朝陽鎮為銜接點。[22]
昭和7年(民國21年.1932),據《海龍縣志》卷十七記述,山城鎮日軍守備隊分兵駐守朝陽鎮與海龍車站,並在奶子山一帶開砲。同年海龍遭抗日武裝圍攻期間,日軍以飛機運補、後送傷兵、空投彈藥及實施轟炸。[22]
日本國防衛省防衛研究所保存的昭和7年(民國21年.1932)《混成第14旅團 第2次 東邊道北隣地區討伐作戰書類綴》,亦有海龍的作戰輸送紀錄。其中《發簡・受信電報綴(14)》記有步兵第27聯隊第3中隊長向日本帝國關東軍野戰汽車隊長報告抵達海龍,以及衛生班車輛在海龍站等待運回奉天的電文,呈現海龍與日本帝國關東軍部隊輸送、後勤活動的具體關係。[23]
《海龍縣志》卷十一另記,朝陽鎮當地守備隊曾督促警察署、商會及村公所修築馬路與排水溝,反映駐軍對地方交通整備的介入。[22]
上述交通發展與作戰發生於本圖發行之後,可作為理解海龍、朝陽鎮軍事地位的背景。圖上未註明紅色人工標線的繪製日期或用途。
4. 發行單位沿革
(一)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
明治政府建立近代軍事制度後,陸軍逐步成立專責測量與製圖機構。
明治7年(同治13年.1874)2月,陸軍省參謀局設置負責測量與製圖的第五課與第六課。
明治11年(光緒4年.1878)12月,參謀局改組為參謀本部,設置地圖課與測量課。
明治17年(光緒10年.1884)6月,內務省地理局原負責的全國三角測量工作移交參謀本部,成立測量局,下設三角測量課、地形測量課與地圖課。
明治21年(光緒14年.1888)5月12日,勅令第25號《陸軍參謀本部條例》《陸軍參謀職制》及《陸地測量部條例》御署名;5月14日公布,原測量局改組為陸地測量部。
陸地測量部設三角科、地形科、製圖科,並設修技所培養測量技術人員,負責三角測量、地形測量、製圖、製版與相關技術工作。
明治24年(光緒17年.1891)8月18日,勅令第175號全面修正《陸地測量部條例》,明定陸地測量部負責陸地測量、兵要地圖及一般國用內國圖的製造、修正,以及其他與量地相關的事務。
除了日本帝國內地與外地的基本測量及地形圖之外,陸地測量部也大量蒐集、整理及編製亞洲、太平洋地區的地理情報與地圖。
(二)外邦圖
陸地測量部除了測製日本帝國國內地圖,也負責蒐集亞洲太平洋地區的地理情報。
一般認為,「外邦圖」一詞最早見於明治17年(光緒10年.1884)參謀本部測量局成立時制定的《測量局服務概則》與《地圖課服務概則》,與指日本帝國國內地圖的「內國圖」相對。
其中,明治17年(光緒10年.1884)9月9日制定的《測量局服務概則》第6條,已明定地圖課除依地形測量原圖編纂、調製及保管內國圖之外,也負責外邦圖及各種兵要地圖、圖畫的調製;同時期《地圖課服務概則》第5條亦規定第三班負責外邦圖及因臨時命令所需地圖、圖畫的調製。
因此,「外邦圖」在明治17年已作為與「內國圖」相對的正式測繪業務用語,主要指以清國及其後的中華民國、東南亞等日本帝國疆域以外地區為對象、主要供軍事用途的地圖。
日本帝國時期通常將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等地稱為「內地」,臺灣(明治28年.光緒21年.1895)、朝鮮半島(明治43年.宣統2年.1910)則屬日本帝國統治下的「外地」。大正7年(民國7年.1918)的《共通法》以內地、朝鮮、臺灣、關東州區分法域,臺灣雖屬日本帝國領土,卻與內地分屬不同法域。
南樺太的法制地位較為特殊。日本帝國於明治38年(光緒31年.1905)取得北緯50度以南的樺太後,大正7年(民國7年.1918)《共通法》已將樺太置於「內地」法域;昭和18年(民國32年.1943)4月1日再正式編入內地行政系統,由內務省管轄。
琉球則自明治12年(光緒5年.1879)設置沖繩縣後即屬內地。
臺灣的測繪始於割讓當年。明治28年(光緒21年.1895),陸地測量部臨時測圖部隨軍進行迅速測圖,在沒有三角點控制的情況下,測製供作戰部隊使用的五萬分一與二萬分一地形圖,並於明治30年至31年(光緒23年至24年.1897–1898)間輯製、製版及發行14幅《臺灣假製二十萬分一圖》。
明治31年(光緒24年.1898)設立的臨時臺灣土地調查局,為了土地調查與地籍整理,自明治33年(光緒26年.1900)起進行臺灣第一次三角測量,並於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完成二萬分一《臺灣堡圖》。
臺灣山地則由臺灣總督府警察本署與蕃務本署等機構,自明治40年至大正5年(光緒33年至民國5年.1907–1916)進行蕃地測量,據此形成五萬分一《臺灣蕃地地形圖》。
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起,陸地測量部在臺灣實施正式三角測量,陸續選點、布設各級三角點、進行基線與三角網測量;至大正10年(民國10年.1921)完成一等三角測量的主要工作。
大正13年至昭和19年(民國13年至33年.1924–1944),陸地測量部陸續測製及修訂《臺灣五萬分一地形圖》,全套共117幅。
昭和7年(民國21年.1932)起,陸地測量部編纂《臺灣二十萬分一帝國圖》,至昭和13年(民國27年.1938)發行普及版,共14幅;昭和19年(民國33年.1944)因戰事需要又增補修訂並發行應急版。
本圖所屬的《東亞輿地圖》系列,也編有日本帝國本土與臺灣的圖幅,如「東京」(東第一行北第一段南部)、「那霸」(西第二行南第二段南部)。
臺灣本島分屬「臺北」(西第三行南第二段南部)、「臺南」(西第三行南第三段北部)與「恒春」(西第三行南第三段南部)三幅;澎湖位於東經120度以西,因此編入本館所藏的「廈門」(西第四行南第三段北部)圖幅,該圖幅副題即列有「媽宮」。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所藏的臺北圖幅於明治30年(光緒23年.1897)製圖、明治31年(光緒24年.1898)製版、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修正,同一圖幅內並列日本帝國統治下的臺北廳、基隆廳與清國福建、浙江沿海。
曾任職日本國國土地理院的長岡正利等研究者指出,今日所稱「外邦圖」的範圍已較戰前原義廣泛,舊日本帝國統治地區的朝鮮半島、臺灣及樺太南部等地圖,也常被納入廣義的外邦圖研究。
(三)《東亞輿地圖》
《東亞輿地圖》是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最重要的小比例尺外邦圖系列之一,比例尺為百萬分之一。
明治27年(光緒20年.1894)甲午戰爭爆發後,陸地測量部迅速製作《假製東亞輿地圖》,全套共10幅,已採用固定經緯度的百萬分一分幅方式。
明治29年(光緒22年.1896),陸地測量部制定正式《東亞輿地圖》圖式,其後沿用假製版的經緯度分幅,依統一圖式持續修訂既有圖幅,並逐步擴大整套地圖的涵蓋範圍。
本系列以東經135度、北緯35度為分幅起點,經度每5度為一「行」,緯度每5度為一「段」,每段再分北部、南部。因此,本圖「西第二行北第二段北部」對應東經125度至130度、北緯42度30分至45度。
其資料來源不限於日本帝國自行測量成果。對清國、俄羅斯帝國及其他日本帝國疆域以外地區,陸地測量部廣泛利用既有軍事偵察成果、當地政府及民間地圖、外國海圖、地誌、旅行紀錄、鐵路資料及其他地理情報進行編繪與修訂。
本件由明治30年(光緒23年.1897)製圖,經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修正製版,至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印刷發行,正是同一圖幅持續修訂與重印的實例。
(四)戰後沿革
民國34年(1945)9月,日本帝國無條件投降後,陸地測量部廢止,其業務移交內務省新設的地理調查所。
民國37年(1948),地理調查所改隸建設省。
民國49年(1960),地理調查所改稱國土地理院。
民國90年(2001),日本國中央省廳改組後,國土地理院成為國土交通省所屬機關,延續日本國的基本測量、地圖製作與地理空間資訊業務。
原陸地測量部製作的大量外邦圖,戰後則散存於日本國的國立國會圖書館、各大學與研究機構,以及美國國會圖書館等海外收藏。
這些地圖今日已成為研究近代東亞歷史地理、軍事情報、交通史與製圖史的重要第一手資料。
5. 藏品價值
清末吉林歷史地理:本圖同時呈現吉林城、長春、寧古塔及海龍等地,可用於研究清末吉林、奉天兩省的城鎮分布與轄境,並與今日省界、地名對照。
柳條邊的圖像紀錄:欄外明列「清長柵」記號,圖中又保存柳條邊新邊的走向,可結合地方志研究清代東北的駐防、封禁與邊門管理。
東北交通轉變:中東鐵路、長春—吉林道路及各河谷交通線並列,呈現俄羅斯帝國築路與日俄戰爭前後東北交通的空間背景,並可與吉長鐵路籌建史相互參照。
長春與新京的城市變遷:圖上的長春後來成為日本帝國扶植之滿洲國首都新京,可與其後的都市計畫及市街圖對照,觀察清末鐵路城市轉變為殖民統治中心的過程。
長春圍城與戰後軍民記憶:本圖涵蓋的長春、吉林兩城,與民國37年(1948)圍城期間的難民移動直接相關。結合美國外交電報、張正隆《雪白血紅》及遠藤譽《卡子:沒有出口的大地》,可研究圍城中的平民苦難,以及曾參與緬甸戰場部隊的戰後命運。
清韓邊境與大韓帝國末期地理:圖名副題列有鍾城,圖廓標示「韓國咸鏡北道」,保存日本帝國併吞大韓帝國前一年,清韓圖們江沿岸的國別與城邑標示。
《東亞輿地圖》版本研究:本件完整保留明治30年(光緒23年.1897)製圖、明治37年(光緒30年.1904)修正製版,以及明治42年(宣統元年.1909)印刷發行等出版資訊,可與同系列不同年代圖幅比較。
軍事地圖的使用與收藏史:陸地測量部鋼印、背面「100」印記、鉛筆字跡與紅色人工標線,連同小倉中佐相關地圖的同批入藏脈絡,保存了本件發行、整理、使用與收存的實物證據。
參考資料:
[3] 吉林省地方志:通化市·海龍·水獺。
[5] 遼寧省文化和旅遊廳:旅順火車站舊址。
[6] 吉林省地方志:長春歷史上的頭道溝。
[10] 黑水博物館同系列:圖們江口圖幅。
[11] 吉林省地方志:長春誕生地(新立城鎮);長春的「柳邊封禁」。
[12] 黑龍江省地方志:寧古塔將軍轄區。
[14] 日本國國立公文書館藏《滿洲國政府公報日譯》大同元年4月・5月分(第1號~第10號),請求番號ヨ310-0101-0001。其中第1號於昭和7年(民國21年.1932)4月1日發行,收錄國務院第一號佈告(3月10日,定都長春)、第二號佈告(3月14日,長春命名新京)。藏本目錄;第一號佈告原文轉錄;第二號佈告原文轉錄。
[16] 美國國務院《美國對外關係文件》(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民國37年(1948)《遠東:中國》第7卷:4月13日駐瀋陽總領事電報,第149號文件;6月15日電報,第236號文件;8月11日電報,第314號文件;10月22日電報,第401號文件。
[18] 張正隆《雪白血紅》,北京:解放軍出版社,民國78年(1989)8月初版,ISBN 9787506510486,第31章〈兵不血刃〉,載有尚傳道所記12萬人餓病而死,及原著引述《中央日報》對長春四周共軍前線野地屍骨不少於15萬具的最低估計。WorldCat書目,OCLC 1054277682;原書節錄。
[19] 遠藤譽《卡子(チャーズ):出口なき大地 1948年満州の夜と霧》,東京:讀賣新聞社,民國73年(1984),CiNii Books,NCID BN0010557X;中文版《卡子:沒有出口的大地》,臺北:樂果文化,民國103年(2014)6月,ISBN 9789865983727,CiNii Books,NCID BB18354809;作者自序及原書試閱。
[22] 王永恩修,王春鵬等編修《海龍縣志》22卷,海龍縣志編修委員會,昭和12年(民國26年.1937)3月1日刊行。CiNii Books,NCID BB19307203。原文:卷十一〈交通〉,水陸運輸、奉海與吉海鐵路及守備隊督修道路記錄;卷十七〈兵事〉,「守城始末記」所載日軍駐防、交戰及空中運補記錄。
[23] 日本國防衛省防衛研究所藏:《混成第14旅団 第2次 東邊道北隣地区討伐作戦書類綴 昭7年》,JACAR Ref.C14030221100;〈発簡・受信電報綴(14)〉,JACAR Ref.C14030222600,請求番號滿洲-滿洲事變-115。
[24] 歌籃訪問遠藤譽〈日本學者筆下的死城——共軍包圍長春慘案〉,美國之音,民國105年(2016)8月23日。文中記錄遠藤譽本人依民國36年(1947)長春人口變化等資料,提出30萬至35萬人的估計。作者原始訪問。
[25] 杜斌《長春餓殍戰:中國國共內戰最慘烈的圍困,1947.11.4~1948.10.19》,臺中:白象文化,民國106年(2017)3月,ISBN 9789863582748,CiNii Books,NCID BB24805753。37萬至46萬人的三種人口推算,據張淑伶訪問杜斌〈長春圍困70年 陸作家盼為餓死者立碑〉,中央社,民國106年(2017)4月16日:作者原始專訪;同期刊載全文。
[26] 廣島市〈原子彈造成多少人死亡、被爆?〉(原爆で何人が亡くなった(被爆した)のですか。)。廣島市估計截至民國34年(1945)12月底,死亡約14萬人(±1萬人)。
[27] 長崎市〈原子彈造成的損害〉(Damage Caused by the Atomic Bombing)。依民國39年(1950)7月原爆資料保存委員會報告,列出截至民國34年(1945)12月底死亡73,88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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