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M5A1司徒戰車拼裝與熊震球先生「六倍半」瞄準鏡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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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震球先生回憶,民國37年底至民國38年(1948-1949)初在上海接收、清理與整修M5A1司徒輕戰車時,裝甲兵取得戰車、槍砲與零件的來源分散在不同地點。 其中,張華浜碼頭可以取得報廢M5A1;虬江碼頭則有美國陸軍倉庫,裝甲兵會設法進入倉庫尋找整修戰車所需要的新零件。[1]
張華浜取得的M5A1保存狀況極差,全部沒有槍砲,包括原配的37mm M6戰車砲及車載機槍。車艙內髒亂無比,堆積大量垃圾、污物與穢物,有些戰車內甚至仍留有人類糞便。裝甲兵接手後,必須先將車內徹底清理,再逐車檢查車體、動力、傳動、電氣、武器、光學瞄準設備與各項附屬裝備的缺失情形。[1]
37mm M6戰車砲則另外領取庫存新品。熊先生記得,新品M6砲表面覆有一層非常厚重的防鏽保存油脂,單靠人力刮除極為費力。後來裝甲兵把50加侖油桶剖成兩半,再將數個半桶前後接成足以容納M6砲的長槽,把整具火砲放入槽內,加水煮熱,利用熱能使厚重保存油脂軟化、熔離,再完成後續清潔與裝車。[1]
這些第一手細節使上海M5A1整修工作的實際面貌逐漸清楚:裝甲兵面對的是一批長期棄置、槍砲與大量裝備均已缺失的報廢戰車,再利用另外領取的新品M6戰車砲、其他報廢車拆下的堪用零件,以及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取得的新零件,逐車重新組裝成可以行駛與作戰的M5A1。
其中熊先生所說的「虬江碼頭美軍倉庫」,目前已有美國陸軍部隊史、上海同期英文報紙、美國陸軍官方戰史、美國陸軍實物證件與美國國務院文件,可以從不同方向加以驗證。
一、民國34年(1945):美國陸軍航空隊已在虬江碼頭執行補給作業
日本帝國投降後,美國陸軍迅速調整中國戰區的補給路線,大量人員與軍需物資轉由上海港進出。
美國陸軍第382航空勤務群(382nd Air Service Group)於民國34年(1945)10月8、9日移至上海江灣陸軍航空基地,建立上海航空補給站(Shanghai Air Depot,SHAD)。
其中第606航空器材中隊(606th Air Materiel Squadron)被派往:
Woosung and Jukong Docks
即吳淞與虬江兩處碼頭。
第382航空勤務群部隊史對其任務明確記載:
performed the supply function for SHAD
也就是第606航空器材中隊在吳淞與虬江碼頭直接執行上海航空補給站的補給作業。[2]
因此至少從民國34年(1945)10月開始,虬江碼頭已存在:
美國陸軍航空隊器材單位
→ 碼頭卸載
→ 物資接收
→ 補給
→ 倉儲與轉運
等實際作業。
美國陸軍官方戰史《The Transportation Corps: Operations Overseas》同樣記載,上海基地司令部(Shanghai Base Command)於民國34年(1945)9月成立,上海港被建成中國戰區的重要補給與撤運基地。
上海港口司令部(Shanghai Port Command)的職責同時包括:
port operations
與
general depot operations
也就是港口作業與一般倉儲作業。[3]
因此戰後上海港的美國陸軍碼頭,同時具有卸載、儲存、管理與轉運軍需物資的功能。
二、民國35年(1946):同期資料直接列出「Jukong Wharf (Army)」
目前證明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最直接的同期資料,來自民國35年(1946)9月27日《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
當時上海市長吳國楨要求調查黃浦江沿岸碼頭及倉庫遭美軍占用的情形,上海海關稅務司E. A. Pritchard向報社提供相關資料。
報導直接列出:
Jukong Wharf (Army)
並記載:
The U. S. military occupies the Jukong Wharf (Army)
也就是虬江碼頭當時由美國陸軍使用。[4]
同一份調查將不同碼頭依實際使用者標為Army或Navy,因此Jukong Wharf (Army)具有明確的軍種區分意義。
更重要的是倉庫部分。
報導指出,虬江碼頭在行政管轄上屬上海市政府與中央信託局,因此其倉庫沒有計入前述美軍占用倉庫的數量統計,隨後卻特別補充:
all godowns on the wharf are in U. S. Army hands.
也就是:
虬江碼頭上的全部倉庫均掌握在美國陸軍手中。
[4]
這項民國35年(1946)的上海同期紀錄,與熊震球先生多年後仍清楚記得的:
虬江碼頭
美國陸軍倉庫
裝甲兵會進入倉庫尋找新零件
幾項核心特徵直接吻合。
因此戰後虬江碼頭曾存在由美國陸軍掌握的軍需倉庫,已有同期史料直接支持。
三、虬江另有美國陸軍正式的Jukong Motor Pool
另一項重要實物資料,是民國35年(1946)4月15日核發的一張美國陸軍文職雇員駕駛證。
證件所屬單位為:
China Service Command, Jukong Motor Pool
即:
美國陸軍中國勤務司令部-虬江車輛場
[5]
這項資料證明,虬江除了碼頭與倉庫之外,美國陸軍還在當地設有正式的車輛後勤設施。
因此民國34至35年(1945-1946)的虬江,可以確認同時存在:
Jukong Wharf
虬江碼頭
+
U.S. Army godowns
美國陸軍掌握的碼頭倉庫
+
Jukong Motor Pool
虬江車輛場
+
606th Air Materiel Squadron
在虬江執行補給作業的美國陸軍航空隊器材單位
虬江本身就是一處具備碼頭、倉庫、車輛、器材與運輸功能的大型美國陸軍後勤作業區。
熊震球先生所述裝甲兵會到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尋找戰車所需的新零件,與這些同期資料高度吻合。
四、張華浜碼頭的報廢M5A1:全部沒有槍砲,車艙髒亂無比
依熊震球先生第一手口述,上海取得的這批報廢M5A1保存狀況極差,全部沒有槍砲。[1]
除了37mm M6戰車砲之外,原有車載槍械亦已缺失。
車艙內部的狀況也使熊先生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熊先生回憶,車內堆滿:
垃圾
污物
穢物
有些戰車內甚至仍留有:
人類糞便
[1]
裝甲兵接車之後,首先必須徹底清除這些垃圾與穢物,才能進一步檢查戰車。
整修工作包括:
清理車艙
→ 檢查車體
→ 檢查引擎與冷卻設備
→ 檢查Hydra-Matic變速箱與傳動裝置
→ 檢查電氣設備
→ 檢查砲塔與武器安裝位置
→ 檢查瞄準設備
→ 確認缺件
→ 拆取其他報廢車堪用零件
→ 取得新品零件
→ 重新組裝
因此這批M5A1的上海整修工作涵蓋全面清理、拆檢、補件、安裝、調整與校正,最後重新恢復為可以投入作戰的戰車。
這項背景對後來判斷實際武器與瞄準器材配置非常重要。
最後完成的戰車已經是經過上海重新拼裝的個體,其零件來源可以來自不同車輛、不同批次及不同倉儲。
五、37mm M6戰車砲是另外領取的庫存新品
熊震球先生明確記得,這批M5A1全部沒有槍砲,後來裝上的37mm M6戰車砲是另外領取的庫存新品。[1]
熊先生對這批新品M6砲的保存狀態留下相當具體的記憶。
砲身表面覆有非常厚重的防鏽保存油脂。
新品從庫存狀態領出後,必須先將這層保存油脂清除,才能進一步檢查、操作與安裝。
最初裝甲兵以人力刮除。
由於M6砲本身尺寸長、金屬表面積大,加上保存油脂厚重,人工逐處清除相當費力。
後來裝甲兵想到利用50加侖油桶製作長形清洗槽。
具體方法為:
將50加侖油桶剖成兩半
→ 將數個半桶前後接成長槽
→ 長度足以容納整具M6砲
→ 將新品M6砲放入
→ 加入清水
→ 將水煮熱
→ 利用熱能使厚重保存油脂軟化、熔離
→ 完成後續清潔
→ 再將M6砲裝上M5A1
[1]
這項口述留下了一套非常完整的新品火砲除封作業:
領取庫存新品
→ 表面仍有厚重保存油脂
→ 現場除油
→ 自行製作長槽
→ 熱水處理
→ 清潔
→ 裝車
美國戰爭部TM 9-1250《37-MM GUN MATÉRIEL (TANK) M5 AND M6》也記載,熱水本身就是M5、M6戰車砲清潔作業可以使用的介質,砲膛與藥室可使用熱水及肥皂清洗。[6]
TM 9-1250記載的是美國陸軍正常砲械清潔程序;熊先生所述以50加侖油桶製成長槽、將整具新品M6砲放入熱水中處理厚重保存油脂,則呈現上海裝甲兵針對庫存新品所採用的現場作業方法。
兩項資料共同說明,利用熱水協助清除M6砲上的油脂與污物具有當時的技術背景。
六、新品M6砲、報廢車與虬江美國陸軍倉庫構成多重物資來源
目前可以把熊先生口述中的上海M5A1整修物資來源分成幾類。
張華浜碼頭等處
主要取得:
報廢M5A1
可供拆取零件的廢車
這些車輛全部沒有槍砲,車內大量裝備也已缺失。
另外領取的軍械新品
目前最明確的是:
37mm M6戰車砲
領取時仍覆有厚重保存油脂,呈現長期庫存新品狀態。
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
熊先生記得:
倉庫有美國軍人駐守
裝甲兵知道裡面有需要的新零件
會設法進去尋找所需料件
[1]
因此一輛上海重新整修完成的M5A1,可以同時包含:
報廢M5A1車體
+
其他廢車拆下的堪用舊件
+
另外領取的新品M6戰車砲
+
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取得的新零件
最後再完成:
組裝
調整
校正
試車
試射
形成可以投入作戰的M5A1司徒輕戰車。
七、美國陸軍撤編後仍保留人員處理補給並警衛物資
民國35年(1946)美國陸軍中國戰區逐步撤編後,上海的補給與倉儲活動仍然持續。
《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當時記載,美國陸軍仍會在上海保留一個小型港口司令部:
A small Shanghai port command
任務包括:
deal with supplies
處理補給品
以及:
guard Army property
警衛美國陸軍財產。[7]
至民國37年(1948)12月,美國國務院文件仍記載上海駐有:
701st Military Police Battalion
即美國陸軍第701憲兵營。
同一份文件還討論以美國海軍陸戰隊協助:
protection of JUSMAG stores
即保護駐華美軍聯合軍事顧問團(JUSMAG)在上海存放的物資。[8]
美國陸軍第701憲兵營官方單位沿革亦記載,該營民國35年(1946)部署上海,執行警衛與治安工作。[9]
現有資料已證實虬江碼頭曾由美國陸軍直接使用,碼頭全部倉庫一度掌握在美國陸軍手中;至民國37年(1948)底,上海仍有美國陸軍人員負責警衛軍用物資。這些資料與熊震球先生所述虬江碼頭美軍倉庫及美軍守衛的情況高度吻合。
八、民國35年(1946)美國陸軍剩餘輪胎弊案:正式管制存在實際漏洞
民國35年(1946)11月15日《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刊載的一起美國陸軍剩餘輪胎侵吞案,對理解當時上海美軍物資的實際管理狀況很有價值。
案件涉及一批存放於上海楊樹浦(Yangtzepoo)美國陸軍倉庫的輪胎。
這些輪胎原先來自:
U. S. Army surplus stockpiles
也就是美國陸軍剩餘物資庫存。
購買後仍存放在:
army godown
即美國陸軍倉庫。
正常提領者需要持相關文件前往倉庫領貨。[10]
後來清查發現,共有:
120 tires
即120條美國陸軍剩餘輪胎經未經授權的方式流出。
涉案人員利用提領文件取得倉庫放行,並修改:
serial
序號
以及:
identification notations
識別資料
最後將輪胎轉售給上海的修車廠。[10]
這批輪胎估計帳面價值達國幣1,320萬元,顯示這並不是少數零星物資流失。
此案發生在楊樹浦美國陸軍倉庫,地點與虬江碼頭不同,因此它的用途在於呈現同一時期上海美國陸軍物資管理的實際狀況。
當時已經具有:
倉庫管理
提領文件
序號
識別資料
人員警衛
等正式管制措施。
同時,熟悉程序的人員仍能利用提領與識別管理上的漏洞,使大量物資從倉庫流出。
因此當時上海的美國陸軍倉儲物資具有正式管制制度,實際執行仍存在可以被熟悉環境與流程的人員利用的空間。
當時上海正同時經歷:
美國陸軍撤離
戰後剩餘物資出售
中華民國政府接收
美援物資輸入
不同軍事單位重新分配器材
大量軍用物資撤運
倉庫所有權、管理權、提領權與實際存放地點處於快速轉換之中。
熊震球先生所述裝甲兵知道虬江碼頭哪些美國陸軍倉庫存有需要的新零件,並設法進去尋找料件,在這樣的歷史環境下具有相當高的可信度。
九、上海M5A1的實際拼裝方式
綜合熊震球先生第一手口述與目前找到的同期資料,可以將上海M5A1司徒輕戰車的整修方式整理如下。
張華浜碼頭等處
取得報廢M5A1
→ 全部沒有槍砲
→ 大量車內裝備與零件缺失
→ 車艙充滿垃圾、污物與穢物
→ 部分車內甚至留有糞便
→ 徹底清理
→ 逐車拆檢
→ 確認缺件
其他報廢車
拆取仍可使用的引擎、傳動、電氣及各類零件
37mm M6戰車砲
另外領取庫存新品
→ 砲身覆有厚重防鏽保存油脂
→ 人工清除過於費力
→ 50加侖油桶剖半
→ 數個半桶接成長槽
→ 新品M6砲放入槽內
→ 加水煮熱
→ 保存油脂受熱軟化、熔離
→ 完成清潔
→ 裝車
虬江碼頭
美國陸軍補給與車輛後勤區
→ Jukong Wharf (Army)
→ Jukong Motor Pool
→ 碼頭倉庫曾全部掌握在美國陸軍手中
→ 有美國軍人管理與警衛
→ 裝甲兵設法進入倉庫
→ 尋找整修戰車所需要的新零件
最後:
報廢M5A1車體
+
其他廢車堪用零件
+
庫存新品M6戰車砲
+
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新零件
→ 重新組裝
→ 調整
→ 校正
→ 試車
→ 試射
→ 恢復為可以投入作戰的M5A1司徒輕戰車
這種多來源拼裝方式,是理解熊震球先生實際使用戰車配置的重要基礎。
十、「六倍半」早在民國108年(2019)即已留下兩項紀錄
熊震球先生多年後仍明確記得自己在金門戰役使用的戰車直視望遠瞄準鏡為:
六倍半
這項數字目前至少有兩項民國108年(2019)的早期公開紀錄可以互相印證。
第一項:沈春池文教基金會熊震球口述歷史
沈春池文教基金會〈迴盪七十年的戰地之聲〉收錄熊震球先生口述金門戰役經歷。
熊先生談到共軍距離戰車只有三、四百公尺時,明確表示:
「因為我們瞄準星是六倍半」
因此透過瞄準鏡觀察時,目標看起來非常接近而清楚。[16]
這是熊先生本人留下的直接倍率記憶。
第二項:《兵器戰術圖解》第108期〈黑水公司的電影夢〉
民國108年(2019)12月9日出版的劉文孝《兵器戰術圖解》第108期〈黑水公司的電影夢〉,後由黑水博物館網站全文轉載。
文章在敘述熊震球以M5A1司徒戰車支援第201師部隊作戰時,同樣明確記載:
6.5倍瞄準鏡
[17]
這項紀錄尤其重要。
「6.5倍」早在民國108年(2019)的黑水研究與熊先生訪談資料中就已經存在,遠早於目前重新提出M83假說。
因此目前的研究時間順序為:
民國108年(2019)已記錄熊震球「六倍半」
↓
當時黑水公司將該鏡判定為M70D
↓
後來重新查閱美國陸軍原始技術資料
↓
確認M70D實際為3倍
↓
早期M70D型號判定修正
↓
重新尋找真正能符合6.5倍的美國陸軍戰車直視望遠瞄準鏡
這個順序對整個M83假說非常重要。
十一、早期文章的「M70D」為黑水當年誤植
《兵器戰術圖解》第108期〈黑水公司的電影夢〉當年把熊震球先生所使用的6.5倍瞄準鏡寫成:
M70D
這項型號判定屬於黑水公司早期研究階段的誤植。[17]
當年研究依照M5A1美國陸軍原始制式配置,將戰車上的直視望遠瞄準鏡直接對應為M70D。
後來重新查閱美國陸軍原始技術資料,可以確認:
M70D=3倍
因此早期文章中的:
M70D型6.5倍瞄準鏡
這個組合應予修正。
這裡必須把兩種不同性質的資料分開:
6.5倍
來自熊震球先生的第一手記憶,並在民國108年(2019)的不同紀錄中留下。
M70D
則是當年研究者依M5A1標準配置附加的型號判定。
因此M70D型號誤植不影響「6.5倍」這項第一手倍率資料的價值。
早期資料在尚未提出M83研究假說的情況下已經留下「6.5倍」,也使這項數字具有更強的獨立性。
十二、M5A1原配M70D與熊震球「六倍半」不符
美國陸軍民國33年(1944)《Catalogue of Standard Ordnance Items》記載,M5A1司徒輕戰車的制式武裝包括:
37mm Gun M6
37mm M6戰車砲
Mount M44
M44砲架
以及:
Telescope M70D
M70D直視望遠瞄準鏡。[11]
相關美國陸軍技術資料顯示:
M70D=3倍
[12]
因此美國陸軍原廠制式M5A1的基本組合為:
37mm M6戰車砲
+
M44砲架
+
3倍M70D
熊震球先生在上海接收並整修的戰車,其實際狀態已經完全不同。
依其口述:
全部M5A1都沒有槍砲
大量車內設備缺失
M6戰車砲另外領取庫存新品
新零件另從不同來源補充
因此後來實際裝上的火砲、瞄準鏡及附屬設備,都應放在上海重新拼裝的背景中研究。
M70D的3倍規格無法解釋熊先生反覆留下的6.5倍記憶。
十三、M71與M83的倍率比較
美國陸軍兵工部官方戰史記載,美國戰車直視望遠瞄準鏡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持續發展。
主要型號倍率關係為:
M70系列=3倍
M71系列=5倍
M83系列=4~8倍可變倍率
[13][14]
M71在民國34年(1945)初已成為美國陸軍多種戰車普遍使用的5倍直視望遠鏡。
戰爭末期標準化的M83則採用可變倍率設計。
T122/M83標準化技術資料進一步顯示,M83透過倍率調整環,可以在:
4倍~8倍
之間取得中間倍率,而不是只有4倍與8倍兩個固定檔位。[15]
因此:
6.5倍
完全落在M83正常倍率調整範圍內。
三者與熊震球口述比較如下:
M70D=3倍
與6.5倍差距明顯。
M71=5倍
同樣無法直接對應6.5倍。
M83=4~8倍可變
可以正常調整至6.5倍。
因此M83目前是美國陸軍同世代戰車直視望遠瞄準鏡中,與熊震球先生「六倍半」記憶吻合度最高的型號。
十四、M83裝上上海拼裝M5A1的技術可能性
M70、M71與M83均屬美國陸軍同一發展脈絡的管狀直視望遠瞄準鏡。
尤其TM 9-729所示M24配置中,5倍M71K與4~8倍可變倍率M83F本來就是同一瞄準位置的替代型號。M71K裝於M65望遠鏡座,而M83F亦供同一車型使用,顯示M83延續了前一代直視鏡的固定與安裝方式。[18]
因此若上海整修中的M5A1取得一具M83系列直視望遠瞄準鏡,實際工作重點應在將其裝入既有直視瞄準鏡固定位置,再重新完成砲膛瞄準與歸零。
在當時連37mm M6戰車砲都是另外領取新品重新裝車、整輛M5A1由不同來源零件重新組裝的條件下,這種瞄準鏡替換在機械結構上具有相當高的合理性。
M83原有的距離與彈道刻度則需依37mm M6戰車砲重新校正使用基準。
十五、目前完整的「六倍半」M83假說
綜合熊震球先生第一手口述、民國108年(2019)已公開的6.5倍紀錄、上海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儲資料,以及美國陸軍戰車瞄準鏡技術資料,目前可以形成以下研究假說:
張華浜碼頭等處取得長期棄置、全部沒有槍砲且大量缺件的M5A1
↓
清除車內垃圾、污物、穢物與糞便
↓
逐車檢查並從其他報廢車拆取堪用零件
↓
另外領取庫存新品37mm M6戰車砲
↓
新品M6砲覆有厚重保存油脂
↓
以50加侖油桶剖半接成長槽
↓
將M6砲放入熱水中加熱,使保存油脂軟化、熔離
↓
完成清潔並裝上M5A1
↓
到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尋找需要的新零件
↓
補齊機械、電氣、武器及車內裝備
↓
取得一具較新的美國陸軍高倍率管狀直視望遠瞄準鏡
↓
裝入既有直視瞄準鏡固定位置
↓
完成M6戰車砲與瞄準鏡安裝
↓
重新進行砲膛瞄準、校正與歸零
↓
熊震球於金門戰役實際使用
↓
多年後仍清楚記得其倍率為「六倍半」
↓
民國108年(2019)不同資料已留下6.5倍紀錄
↓
早期研究誤將該鏡判定為3倍M70D
↓
重新查閱美國陸軍資料後排除M70D
↓
4~8倍可變倍率M83成為目前最符合6.5倍口述的候選型號
目前已可以獨立確認:
虬江碼頭確實曾是美國陸軍補給據點
第606航空器材中隊曾在Jukong Docks直接執行補給作業
虬江存在China Service Command所屬Jukong Motor Pool
民國35年(1946)同期資料直接列出Jukong Wharf (Army)
虬江碼頭全部倉庫當時均掌握在美國陸軍手中
美國陸軍撤編後仍留有人員處理補給並警衛物資
民國37年(1948)底上海仍有美國陸軍人員警衛軍用物資
同一時期上海美國陸軍剩餘輪胎弊案證明物資提領與倉儲管理存在實際漏洞
以及:
民國108年(2019)已留下熊震球「六倍半」瞄準鏡紀錄
這些外部資料再與熊震球先生留下的:
報廢M5A1全部沒有槍砲
車內充滿垃圾與穢物
部分車內留有糞便
M6戰車砲另外領取庫存新品
新品M6砲覆有厚重保存油脂
利用50加侖油桶製成長槽以熱水除油
虬江碼頭有美國陸軍倉庫
裝甲兵會進去尋找新零件
實際使用六倍半瞄準鏡
等第一手記憶相互結合,上海重新拼裝這批M5A1司徒輕戰車的歷史場景已經相當完整。
十六、研究結論
熊震球先生口述中位於上海虬江碼頭、可供裝甲兵尋找新零件並有美國軍人警衛的美國陸軍倉庫,與現存民國34至35年(1945-1946)美國陸軍及上海同期資料高度吻合。
虬江碼頭曾由美國陸軍航空隊器材單位直接執行補給作業,設有Jukong Motor Pool,同期上海海關資料又明確列為Jukong Wharf (Army),並記載碼頭全部倉庫均掌握在美國陸軍手中。
至民國37年(1948)底,上海仍有美國陸軍人員負責警衛軍用物資。
民國35年(1946)上海發生的美國陸軍剩餘輪胎侵吞案則顯示,美軍物資雖有倉儲、提領、序號與識別管制,實際運作仍存在明顯漏洞。
熊震球先生所接觸的M5A1全部沒有槍砲,車內極度髒亂,37mm M6戰車砲則另外領取庫存新品,再以裝甲兵自行製作的50加侖油桶熱水槽處理厚重保存油脂。
這些資料說明,上海完成的M5A1是利用不同來源的車體、槍砲、新品與舊件重新組裝完成。
其光學瞄準設備同樣應在這個拼裝背景下研究。
熊震球先生「六倍半」的倍率記憶,至少在民國108年(2019)已有沈春池文教基金會口述歷史及《兵器戰術圖解》第108期〈黑水公司的電影夢〉兩項紀錄。
黑水公司早期文章將這具6.5倍瞄準鏡標為M70D,現經重新核對美國陸軍技術資料,確認M70D實際為3倍,因此M70D型號判定應予修正,而「6.5倍」這項源自熊震球先生口述的倍率資料仍應完整保留。
目前已知的美國陸軍同世代戰車直視望遠瞄準鏡中:
M70D=3倍
M71=5倍
M83=4~8倍可變倍率
6.5倍正位於M83的正常調整範圍內。
TM 9-729又顯示M71K與M83F在同一世代戰車上具有直接替代關係,M83延續既有管狀直視望遠瞄準鏡的固定與安裝方式。
因此M83系列目前是解釋熊震球先生「六倍半」高倍率直視望遠瞄準鏡最值得優先考證的候選型號。
這項判斷的核心已經集中在:
熊震球先生實際使用的上海拼裝M5A1,所裝高倍率直視望遠瞄準鏡是否屬於M83系列。
依目前掌握的虬江美國陸軍倉儲環境、M5A1實際缺件程度、M6戰車砲新品補裝情形、不同來源零件混合拼裝方式、M83本身4~8倍可變倍率,以及同世代直視望遠瞄準鏡的安裝結構,M83已成為目前最符合熊震球先生第一手口述與現存技術資料的候選型號。
引用資料來源
熊震球先生口述歷史,黑水博物館訪談紀錄。內容包括上海張華浜碼頭報廢M5A1、戰車全部沒有槍砲、車艙垃圾與穢物、部分車內留有糞便、新品37mm M6戰車砲、50加侖油桶熱水除油、虬江碼頭美國陸軍倉庫及進入尋找新零件等第一手回憶。
382nd Air Service Group Unit History,Air Force Historical Research Agency相關部隊史資料。記載民國34年(1945)10月第606航空器材中隊進駐Woosung and Jukong Docks,替Shanghai Air Depot執行補給作業。
Chester Wardlow, The Transportation Corps: Operations Overseas, United States Army in World War II。美國陸軍官方戰史,記載Shanghai Base Command成立、上海成為中國戰區補給與撤運基地,以及Shanghai Port Command同時負責港口與general depot operations。
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 September 27, 1946,上海港碼頭及倉庫占用情形報導。依上海海關稅務司E. A. Pritchard提供資料,直接記載Jukong Wharf (Army)及虬江碼頭全部倉庫在美國陸軍手中。
Loyola Marymount University Digital Collections, U.S. Army Civilian Employee Driver’s Permit, Shanghai, China,民國35年(1946)4月15日。典藏資料記載China Service Command, Jukong Motor Pool。
U.S. War Department, TM 9-1250, Ordnance Maintenance: 37-mm Gun Matériel (Tank) M5 and M6, March 10, 1942。記載M5、M6戰車砲清潔與保養程序,其中包括使用熱水清潔砲膛與藥室。
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 1946,有關美國陸軍中國司令部撤編之報導。記載上海仍保留小型港口司令部,以deal with supplies and to guard Army property。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48, The Far East: China, Volume VIII, December 4, 1948。記載上海美國陸軍第701憲兵營、JUSMAG撤離準備及protection of JUSMAG stores。
U.S. Army, 701st Military Police Battalion unit history。記載該營民國35年(1946)部署上海執行security及law and order等警衛與治安工作。
The Shanghai Evening Post and Mercury, November 15, 1946,美國陸軍剩餘輪胎侵吞案報導。記載楊樹浦Army godown中120條美國陸軍剩餘輪胎經未經授權方式流出,並涉及提領文件、序號及識別資料修改。
U.S. War Department, Catalogue of Standard Ordnance Items, 1944, Vol. I。M5A1項下列37mm Gun M6、Mount M44及Telescope M70D。
U.S. War Department, TM 9-250及相關M5A1射控技術資料。M70D為3倍直視望遠瞄準鏡。
U.S. Army, The Ordnance Department: Planning Munitions for War。美國陸軍官方戰史,記載M70、M71及戰爭末期M83可變倍率戰車直視望遠瞄準鏡的發展。
U.S. Army, MIL-HDBK-799(AR), Fire Control Systems—General。記載M70為3倍、M71為5倍,以及M83具有4~8倍可變倍率能力。
T122/M83標準化技術資料。記載M83透過倍率調整機構,可在4至8倍之間取得中間倍率。
沈春池文教基金會,〈迴盪七十年的戰地之聲〉,民國108年(2019),熊震球先生口述歷史。熊先生談及金門戰役時明確表示「瞄準星是六倍半」。
劉文孝,〈黑水公司的電影夢〉,《兵器戰術圖解》第108期,民國108年(2019)12月9日;後由黑水博物館網站全文轉載。文中保存熊震球使用「6.5倍瞄準鏡」的紀錄;其中將該鏡標為M70D,屬黑水公司早期研究階段的型號誤植,現依美國陸軍技術資料修正。
U.S. Army, TM 9-729, Light Tank M24相關瞄準設備資料。M71K與M83F均列為M24直視望遠瞄準設備,M71K裝於M65望遠鏡座,M83F供同一車型使用,顯示M83延續同世代管狀直視望遠瞄準鏡的安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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